她呆呆地站在门口,低声地抽泣着,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;他也是呆呆地伫立在狱中,一动也不动,静静地望着她。他们就这样望着,直到夜间所有的生灵都熟睡后,她才转身离去,就在那一刻,她又转身过来,朱唇微张,皓齿转咬,一字一顿:“山无棱,江水为竭。冬雷阵阵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!”两行泪水再次滑落,如同决堤的江河,而她的嘴角却微微上翘。一个浅浅的微笑在她的脸上绽放,好似夏日莲花的开落,动人心魄。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包括不可一世的康王——韩凭自决于狱中,留下两道泪痕,一个浅笑。
当康王再次来到锦鸳殿时,息露站了起来,望着康王,露出了一个笑,这笑冷艳而坚决,令人心寒,让他想起韩凭死去时的笑,康王不禁后退半步,继而又恢复往日的威严,息露说:“大王,韩凭已死,明日,我们去城墙的高台游玩吧。”
康王甚悦,虽然心中似有东西堵着,但想到多日的“苦心”终于有了回报,也不再怀疑什么,爽快地答应了。临去了,仰头大笑,不似平常那般失落。
那天,天色阴凉,登上高台,风声大作。
康王甚感不适,而息露却似乎很高兴,一时看天,一时看地,又看看绵延的城墙,这是她的思念吗?她去台边,摸着粗糙的城墙砖,也许这块就是韩凭修的吧,她低下头,静静地想着,笑着。
也许是风太大了吧,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,一个素色身影飘落高台,直愣愣地摔下,像只白色的蝴蝶,重重地跌落在城墙边。瞬间,白色的衣服染成了血色,刺眼的红。康王趴在高台上,瞪大了眼,青筋暴露,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城下的人看到了,息露的血染出了一股红的鸳鸯,让人感到扎眼,刺心地痛。同时也找到了一副手帕,上面写着:“王利其生,妾利其死,愿以尸骨,赐凭合葬。”
息露死了。可怜的是她居然还不了解这个穷凶极恶的暴徒。他怎么可能让你们合葬呢?更可恨的是宋康王宋偃竟将他们的坟茔修在野草丛生的荒地上,中间还隔着一条道,想永远让他们分离,何其冷酷。
一天以后,两坟茔各长出一梓树,十日以后,两树枝叶相连,互相缠绕,根交于下,难以分辨。夜晚,不知从哪儿飞来两只鸳鸯,停落在树上,恒久不去,交颈悲鸣。自此,夜夜悲鸣,闻着无不落泪,恋人尤感心痛,相思之情缕缕不绝。
人遂号其木曰“相思”。
这两棵相思树便静静地站着,彼此守望者,不离不弃。
两人的爱,最永恒的不是天上人间,也不是天长地久,更不是所谓的曾经拥有,最缠绵悱恻的是矢志不渝的坚贞,这才是对爱情忠诚的守望。